九歌清芷

【苏靖】淇奥(二十五)

章二十五  靖王府集会初定计

 

“刚刚说到哪里了?”

“你还甚么都未说。”

“哦哦,对了。我在酝酿,在酝酿。前面是甚么回事你想必已经理清了?”

“是。”梅长苏苦笑,“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滑族啊。死脑筋,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到临头才信就晚了!”

“那我难道不会反击么?”

“他另设一名前来招揽,你却已失了人心,手中无兵,你拿甚么反击?他的算计,你连知道都不会知道,反击个甚?”

“若有那忠心之人,不愿受他招揽,死守着我的呢?”

“若是有那等受了你林府的大恩,一心一意辅佐于你的,也是无碍。他们既是死忠于你,便是忠义之人,如此一来就更好办了。有情有义有本事,自是不能轻易放跑了。只需等你为了主公熬干了心血,算尽了寿命,还不怕没机会离了他们和主公的心?届时,他那小主子如今待你的百般好就是收拢这些人的好理由——随意挑唆些子江湖草莽来找你江左盟的麻烦,失了你这个顶梁柱,定海针,江左盟必是能一一击破的。再让你的交心挚友为了你等的十几年情谊救上一救,还怕甚么?便是最后这消息是他给的又如何?他琅琊阁本就是贩消息的,怎的你江左盟的消息次次都不卖?你待如何责怪于他?”

“蔺晨知道吗?”

“知不知道你都不能再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若他知,此人对你不诚;若不知——”

“当何如?”

“我说,你现在是个谋士啊,林少帅!若不知,蔺晨此人接手琅琊阁这么久,面上琅琊阁一向以他为尊。如今这老阁主竟将他瞒得半丝风声都透不出,你觉得这琅琊阁究竟是谁做主?或者,你觉得他手中有多少暗子闲棋?”

“你以为你这江左盟中所有人都是死忠么?不提那些原本就极有可能是老头儿的暗子的外来人,即便从赤焰旧将中抽出一百人来,哪怕这一百个人中只有一人被说动了,哪怕只是小小的动摇,或者不经意透出了星星点点的消息线索,你也是那老头煮烂在锅里的肉,插翅难飞!”

“晨者,宸也。”陈晨一边说,一边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写写画画,“上日下辰,日者,古来称为‘贵星’,又称‘中天帝星’,与紫微星地位相若,但特质不同;辰者,地支第五位,龙;又有北辰即为紫微星,是为帝星。这蔺晨是谁,你还没懂?”

“那你呢?”

“我乃身聚百年国运之人,你说呢?”陈晨难得开个顽笑。

“难不成这‘晨’字竟是寻常用不得?”蒙挚竟然当了真。

“自是用得,只是用作暗喻的时候你们没注意罢了。索性他已经留下线索,未曾诓骗于你。皆是你自己没看出,又怪得了谁?”陈晨只得胡乱诌了一通。

“我还是想——”梅长苏有些迟疑。

“你想试探,便去试探。横竖这老头子已经叫我戳穿了把戏,有了防备,就好办事了。”陈晨无所谓的摆摆手。

“我倒是觉得这蔺晨怕是知道但不同意的。”一旁幽姬突然插口,认真的好像不是在八卦一样。

“为何?”也就晏元霖总爱演双簧,还百演不腻。

“冰续丹。”

“是了,是了!幽姬说的很是。这冰续丹,不论林少帅你用是不用那换血之法,到头来,都是赤焰军怪罪他的地方——用了,袍泽之死怎能轻易忘却;不用,少帅之死亦为死结。他完全可以将这换血之法隐去,只作不知,到时林少帅你的‘药性不适,不辛身亡’也与他没有关系。他这是自己把人往外推啊。这是在……试探?反抗?”晏元霖“赞同”道,却是幽姬听出了弦外之音,默默缩到一边自个儿笑去了。

“那他若真的不知道也是会照实说的啊?”墨承嗣不满于剧情的单调。

“他若不知,当初便不该将林殊排上榜!须知林殊可是晋阳长公主嫡长子——少说也是个小侯爷!他那‘皇室不上榜’的准则都就早膳吃了么!?”管迦黑着一张就差写上“铁面无私”四字的脸,吐出的都是冰碴子,随后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晏元霖一眼,怨他粗制滥造。

“但那也不对,他这一通说,当然最后的账都记在主公身上,谁让主公害的梅宗主要吃这等子顽意?”文清远忍着笑补充。

“也是。”陈晨故作正经。

“而且少阁主也是为宗主操心劳力。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却看得出少阁主怕是真心将宗主当知己的。”甄平还没反应过来,开口帮腔。梅长苏已是捂着脸暗叹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那他这是几个意思?”蒙挚不懂就问。

“保不齐这‘父子俩’不是一条心呢!”陈晨玩得开心,又横插一杠子,加了一把火。

“哈?”

“我何曾说过现在的少阁主就一定是那老倌儿的小主子了?”陈晨这会子才笑眯眯的摊手,只做无辜状,“说不得只是个替身罢了。待你死了,再让他那小主子替了这个蔺晨,一样用就是。”

梅长苏也好、靖王也罢,俱是傻在哪里:“这般,也行?!”

梅长苏只觉得有些事还是别再集思广益比较好……

“怎的就不行了?说来说去了不起就是一张脸,一个名字么。移花接木么,可不就是台子上一个替死鬼,底下一个正主儿。要我说么,按老倌儿来说,能为小主子做替身那是荣幸也不定。好赖还让他享了小主子的富贵,也是不枉人世一行了!可惜这个替身也是个能耐人,不定是哪家的暗子,就等着借鸡生蛋也说不准不是?”陈晨言罢饮茶,只等这些子孤陋寡闻的旁人缓过神来。

“这……”梅长苏这回是真的只觉头晕目眩,脑子里乱哄哄。

“子琋。”靖王缓缓开了尊口。

“嗯?”

“你这一肚子黑水是怎么来的?尽是些花花肠子。”靖王实在无奈,偏这邪道救他不止一次,让他无奈至极。

“呵呵,没甚么。只这些子把戏都是我家恩师顽的剩下的。见得多了,就自然而然清楚里头的门道了。”陈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总之,他们老蔺家的事呢?他不开口,你就只作不知。让他们自个儿闹着玩儿去。他若开口叫你帮忙,你爱帮不帮,只别把自个儿套进去就是了。行了,顽笑说多了就没意思了,闲着没事多看几本话本子去,别欺负新人!”

然后又继续扯回正题:“我估摸着,他大概是等着弄的大梁乱起来,正好占了地盘,人和钱粮么……”

“何如?”

“有江左盟啊。”

“他这么劳心费力帮你梅长苏盘下了江左,便是吞不下整个大梁,吞了一个江左盟也是收获颇丰了。只要大梁乱起来,周边各国就会忍不住趁火打劫,到时候驱虎吞狼,假道伐虢,借刀杀人,挑拨离间,重现春秋战国之景,就是他们‘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王道大行其道的时候。届时,还怕没机会立国?”

这话说的好悬没让梅长苏直接厥过去。

“那子琋又为何断定是前朝皇室?”

“若是刘邦,必是扯着大旗反了再说;若是被吞了的,大渝决计不会给甚么好脸色——所以只能是前朝,甚至是前前朝。”

“子琋可以查出更多吗?”

“不能,这里头水太深,一个不小心就淹死人。我陈子琋是个大俗人,只要不惹到我家主公头上,管他蔺晨是哪路神仙,与我一概无关!”

“可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那就直接打乱他的计划,他要赤焰军,咱们就彻底收拢赤焰军,一个也不给他。他要累死林少帅,咱们就直接把林少帅的工作控制在底线——横竖只要林少帅你还在,他就得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气不死他!”

穆霓凰原本只觉得林殊哥哥生路难求,这会子让陈晨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意思就是,按咱们的来,不管外人怎样,既然牢牢把住了兵权,再来就是逐渐渗透实权部门了。如何?”

“同意,但是人呢?”

“你当静流书院是死的啊?同意”

“那你这一大通说的一点意义也没有啊,同意。”

“好歹赚回来一个林少帅嘛,同意。”

“真亏,同意。”

“哼!同意。”幽姬又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炸了毛。

然后梅长苏就看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他默默地举手:“……同意。”

“对嘛!还有,拒绝誉王吧。”

“可是!”

“没有可是,誉王没时间计较的。如今六部已在静流书院,你,我,再寻一人凑个三省是不在话下的。”

“啊?”

“我们要干活啊。”文清远笑笑,“合纵连横,总要找些事给蔺老前辈做做啊。”

“甚是,甚是。”

“没错,没错。”

“同感,同感。”

“自然,自然。”

“当然,当然。”

“……你们都把词说光了,我说什么啊?!”

“随你喽。”

“你可以说‘妙计妙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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