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清芷

【苏靖】淇奥(二十六)

章二十六  说麒麟陈晨满腹牢骚

 

“子琋何苦这么作弄小殊?”待人走尽了,靖王方才问出他被陈晨拦下的疑问。

“唉!主公看少帅是个怎样的人?”陈晨想想靖王给自己讲的林少帅之故事,再看看近来自己得出的结论,一时间进退两难。

“骄傲,明亮,天资绝顶,机智热情,还有——”

一说到林殊,靖王脸上便显出莫名的光彩,连眼睛都在放光。

“那现在的梅长苏呢?”

“……”靖王似乎明白陈晨要说什么了,他神情蓦地黯淡了下去。

“梅长苏此人分析人性极为详细,且次次都一击即中,只拿人软肋,六部竟是叫他查了个底儿掉。以身作子,亲自到誉王身边当细作,说明他掌控欲甚强,不允许掌控之外的变数出现。直接找错处逼着将人撸下来而不是让圣人自己主动的去怀疑这些人从而让更有本事的人顶上去,行事风格一成不变,说明他只是自己一人筹谋。闲暇时光连《翔地记》这种闲书都要细细批注,态度认真无比。管中窥豹,此人不仅对自己极为自信,手段直接,且惯于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就像旧闻蜀国丞相诸葛孔明一般,潜意识里不信任他人。更要命的是,他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还意图让圣人亲自下旨翻案,必然是个极端高傲又毅力惊人的人,他这般事事追求完美之人往往偏执且不听劝。还有,江左盟主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吸引人招揽了,可他偏偏又弄出个麒麟才子的名头,我且问主公,难道他不扶那北燕皇子上位,单是江左盟之主有意寻主来讲,主公会不会想要收至麾下?”

靖王思忖一会子,斩钉截铁道:“会。”

“这便是了,可他又为什么闹的这么大?因为渴望。从前他是赤焰少帅,太皇太后最心爱的孩子,金陵最明亮的少年,名利于他犹如手边的糕点,见惯了就不在意了。可是一夜之间,他就成了丧家之犬,污名满身,赤焰也是遗臭万年。于是不甘的他就一定会渴望名利,渴望世上权贵布衣皆闻其名,因为在他看来,只有名利可以改换人心,更兼有他这是在把赤焰的份一同扛在了自己肩上。恐他现今还完全感觉不出这些的致命之处——否则不会擅自替主公你决定要不要认他还自以为是为了主公好。”陈晨苦笑。

“这有什么不好么?不过是我劝着些子就是了。”靖王觉得问题不大,横竖有陈晨这一帮子不正经的在,梅长苏就是惯于大包大揽也揽不了多少事情。再有自己看着,还怕他拧着了?人还在,身体总有养好的一天,甚么名声都拿的回不是?

“我的主公啊,你还没明白哪?这种人想来是容不下一点子瑕疵的性子。如今他干的这些子事儿,他自己看着都是不欢喜的,于他而言,这就是侮辱了赤焰少帅的东西。你看他对于谋士身份的这般态度,来日他回想这些指不定就钻甚么牛角尖了!到时候,他这强逼自己做的这些‘不干净、肮脏的阴诡之事’就是逼死他自个儿的砒霜!保不齐还早晚得‘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把,顺带把所有人拉上绝路,推下深渊。”

“可是——”靖王觉得小殊始终是不会害他的。

“莫可是了,这种人,情感于他们就是命脉,他如今不就是为了不甘二字踏进了好大一个坑了?想对付这种人,倒也简单。只需给他们一份世上最真挚的感情,然后当着他们的面狠狠的剥离出最不堪、最血淋淋的真相出来。他们就同那站在悬崖边的人一般,推都不必,他自个儿就忙不迭的往下跳,到时候你拉都拉不住,人家那叫‘追寻最后的光明’去了!”陈晨冷哼。

“所以子琋你就可劲儿欺压他,倒叫我去做个好人,让他一颗心都贴上我?”靖王哭笑不得。

“不然呢?”陈晨干巴巴道,“这问题其实须得好好开导才是,花上个三五十年,慢慢给他说通了还是很好掰正的。偏偏咱们现在已是火烧眉毛,哪里来的时间跟他作甚心理辅导。故而我只能下重药,先一锤子给他把蚌壳子直接砸喽,再让你这个心药好好给他疗去!我可不管你们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总之,得想法子让他泄出那些郁气,之后有一个永远都不会让他感到背叛自己的人存在,他就稳住了。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多,东猜西猜,平白离了人心。故此我寻思,直接把他会想得到的阴谋一并摊给他看,叫他别整天甚么都往自己心里闷,没得自己吓自己。有事情可以直接跟我们讲,他想得到,我们都想得到,不必他自己一人担下,以身犯险。否则,早晚他会因为胡思乱想弄死自己,要不就弄死别人。”

“主公你莫言我陈子琋见不得人好,殴打小朋友是我的爱好没错,可这种,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当真是束手无策。高傲,敏感,多思,强迫症,完美主义,有野心却拼命压抑自己,内敛又固执,抑郁还内向,简直就是——”陈晨半天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急得抓耳挠腮。

“哦,甚么情况竟让你陈子琋老虎吃天——无处下爪?”

“他哪是天,他就是个刺猬球,逮哪儿扎哪儿!那啥来着,哦,对,像这种满腹黑水道貌岸然高深莫测滑不留手修为高深聪慧绝顶看似温良恭谦,实则傲的天上难寻,地上无双的的高人高人高高人,一旦跑偏,报起社来,那就是反社会反人类的恐怖分子。对他,主公你就得直截了当,单刀直入,别让他有机会乱猜,不然他哪天思虑过度,硬熬着坑死自己帮倒忙也要顶你上位可别怪我陈子琋没把话说清。”陈晨使着扇子敲敲额头,曼声道。

“我会同他好好谈的,子琋莫要杞人忧天了。”靖王伏在榻上笑得起不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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