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清芷

【苏靖】透骨生香

食用须知

1、BE

2、灵异情节

3、蠢作者自己写的风中凌乱

4、心情压抑产物,无逻辑

5、不要刀片、焚寂,洪荒之力

6、最后但最重要,OOC

——正文——

“陛下若想长生,须得以纯阴之心入药……”

“谁?”

“……”

 

“景琰——”

“知道了,鸽子蛋嘛,我不会忘的。”

 

“你是谁?你把战英他们怎么了?”

“呵呵,小殿下,先担心你自己吧。”

“你要做什么?啊!——”

“嗯,先折断手脚,防止逃跑,然后削肉取骨,挖心抽筋,剔除内脏,再将百虫放入体内,吃尽血肉,其皮便成罩门。”

 

“妖道,你不得好死!你要下地狱!啊!——”

“哈哈哈哈,傻孩子,你难道还奢望你那个蠢货父皇会来救你?让我告诉你,就是他亲自下令把你的好亲卫杀得干干净净,把你送到我手上,就为了长生延寿。”

“我不信我不信,不会的,不会的,妖道,我不信你的鬼话,不信!父皇,皇兄,小殊……”

“叫吧,恨吧,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我最强大的小鬼啊……”

 

“父皇,景琰是你的亲生骨肉啊,父皇!”

“拖下去!”

 

“记住,萧景禹是被鸩酒毒死的!”

“……是。”

 

“小殿下,你看这是什么?”

“景琰!”

皇兄!

“咚!咚!咚!”

“没用的,在我的锁魂阵里挣扎只会让你更痛苦!哈哈哈哈,来,看好了,看我是怎么把他打散魂魄的……”

“啊!——”

“对,就是这样,绝望,憎恨,痛苦,内疚,自责。你还不知道吧?赤焰军被夏江璇玑谢玉联手诬告谋反,被你的好父皇下令灭啦。梅岭大火,林少帅就算逃脱生天,也只剩半条命啦,回不来啦。”

“杀了你,杀了你啊!——”

 

血月高悬,阴风呼啸,风中隐约狼号鬼哭,树林之中平地起寒风,吹得透骨森寒,吹得树影婆娑,吹得连月光都诡谲起来。

白日里刚刚和老阁主定下了削皮碎骨之法,本应精神疲惫至极,早早睡下的梅长苏心中总是有不详的预感,仿佛有什么机缘在等待,一旦睡去就会后悔一生,故而一直点着油灯凝神以待。

琅琊阁外,一个浑身散发着黑色阴煞的人形慢慢靠近,就在踏入院墙的一瞬,忽然被无形巨力弹出,周身的阴煞一阵扭曲,变淡许多,身形也扭曲模糊了不少。

它抬头看着墙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符文,发出一阵渗人的呜咽,瘫在地上,似是在哭泣。虽然凄厉,但声音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里却是暗含着一丝的欣喜与希冀。

“何苦呢?”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一个历尽沧桑的老者看着眼前的厉鬼,平静的双眸中一片宁和,仿佛眼前不是煞气满身,血腥满手的厉鬼,而是一个贪玩的迷了路的孩童。

“乌拉哇呜——”厉鬼猛地从地上弹起,警惕的盯着老者,发出非人的声音,满是敌意。

“别怕,老朽不会伤害你。”

厉鬼没有回应。

“你这样惫怠,他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厉鬼一怔。稍稍放下了一些防备。

“你怎么这么好骗呢?想来生前该是个耿直纯善之人。说罢,他要你做什么?”

厉鬼摇头,想要伺机退走,却发现说话间来者接着广袖遮掩,在四面八方布下黄符,自己的所有退路已被封死,只得期期艾艾的愣在原地,绷紧了神经,暗自戒备。

“林殊明天就要拔毒了,削皮碎骨,难享常人之寿。”老者抬头望月,“为了回去翻案。”

“哇哇哇哇啊啊啊,呼呜哇啊——”厉鬼激动的连人形都保持不住,化成了一团翻腾不息的黑雾,不断散出森寒阴气。

“是吗?”老者皱起眉毛,灵光一闪:“他是不是要你取回林殊的血肉,让林殊永远消失?”

鬼物连连点头。

老者慢慢舒展了一张老脸,每一个褶子里都藏满了喜悦:“没关系,明天以后,世界上就不再有林殊,只有梅长苏。至于血肉,呵,明晚来拿吧。”

鬼物在半空中作了一个揖,像墨汁入水一样,渐渐散去。

老阁主负手转身,冷肃道:“还不出来,等我请你吗?”

一道浅蓝身影自门后蹿出:“来了来了,这不是凑巧吗?说起来老爹啊,这是啥玩意啊?”

“当然是鬼喽。”老阁主一扬眉,避重就轻。

“我不是问这个。”蔺晨暗骂老狐狸。

“他?呵,靖王从未出金陵,大梁国师是个邪道修士,”老者瞥了眉毛打了百八十个结的蔺晨,“祁王魂飞魄散,林殊身怀麒麟道血,还有问题?”

“……没,没了。”要完,蔺晨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那明天……”

“老夫从没有见过林少帅长什么样子。”撂下一句话,老阁主一径回去休息,反正虽是厉鬼,却不害人,无需费心。嗯,《太阴宝鉴》要好好修啊,做不成人皇,当个鬼仙也不差,将来说不得便是广寒之主,修成纯净无暇的太阴法相,也是皎皎光明,当世难寻哪!

啧,天机果然不能乱算哪!真是吓死老夫了,天命真龙都敢下手,早晚玩死自己。

“景琰!”梅长苏支在手上的头一歪,忽然醒来,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睡了过去。心中一片怅然,仿佛失去了什么么很重要的东西。

向窗外一看,已是天光大亮,院中的苍翠经过晨露的洗礼显得更加生机盎然,露水凝在草木的叶子上,偶尔在微风的作用下滚动一段距离,晶莹剔透的珠身越发透出叶子碧玉一样的色泽。

遥遥望去,远处青山笼在轻纱一样的淡烟薄霭之下,若隐若现,宁静又悠远。

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为什么,梅长苏一无所知,连珠的疑问都不及生出又湮灭于一瞬。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赤焰的仇,忠臣的恨。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萧景琰,也没有听到萧景琰的消息,但他觉得,没有消息也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自拔毒开始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梅长苏躺在台子上,血肉模糊,毒拔了一半,却呼吸突然弱了下去,一时间蔺晨惊慌失措,急急抢救。老阁主却突然停了手,“来吧,帮个忙。”

寂然的屋子里莫名一阵风起,一团玄黑雾气从阴影里遁出,悬停在梅长苏上方,渐渐拉长,最后化为一个少年。

月白广袖仿佛月光织就,腰悬新月一样散落银辉的勾玉,赤着一双羊脂白玉一般温润的秀足。发顶上正中束着金绿色缠枝卷草莲花纹镂空发冠,固定发冠的两支秋草形状的发簪上各垂下一串青蓝色桂花流苏,摇晃时,有环佩之声。

两鬓梳拢到冠后的长发又以末端绣银星的翠绿长纱与冠中发尾束成马尾,余下皆披散在肩上,直垂到腰臀之下,额前饰以月光石额饰,遮住眉间一点银辉。

“恩公。”萧景琰拱手作揖,“谢恩公传道之恩,让小子有解脱之机,不知小子当如何做?”

“跟他换一魂。自此性命相连,死不死只看你。”

“诺。”言罢便伸手一指眉心,一道虚影自灵台遁出,倏忽间融进了梅长苏身体里,不见了踪影。梅长苏身上又有一点明灭光辉飞进萧景琰额前泛着银辉的琉璃印之中。

说来也怪,梅长苏马上又有了气,身体也渐渐回暖。蔺晨抹了抹汗,心里松了一口气,全神贯注继续拔毒,连眼前这个倾国倾城,冰清玉洁的大美人也顾不得看。

萧景琰也不在意,径自跏趺而坐,双手掐诀,念念有词。眉心祖窍一点豆大银辉渐渐大放光明,却一点也不刺目,反而犹如明月舒光,柔软温和。

“好了。”

萧景琰同时睁开眼睛,看向老阁主。

“诺,那边的下脚料,拿去吧。记得做好伪装,找准时机。”

“……是。”萧景琰不舍的看了看全身裹满绷带的梅长苏,手一挥,收起削下的血肉,复又化为黑雾,一闪而逝。

 

飘飘渺渺烟雾里,阴阴暗暗密林中,非虚非实的生死之间深处,伫立的是一座孤独的宅院,幽幽鬼吟诗,声声魂哀叹,寂静的风檐夜雨迎来一道最绝望的人影。

“风檐春秋册,雨夜寒灯人。”屋内突然亮起烛光,温文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说出的,却是无情而冰冷的话语,“你不该来。”

“我别无选择。”袁妙谛哭泣着,“这已经是吾儿昏迷的第四日,言后之子的夭折让她已经失去理智,她要吾儿为她死去的儿子陪葬,我怎能坐视不理?”

“但你不该来求我。”羽扇轻摇,男子话语中意味难明,善恶难辨。

“我在宫中,势单力薄,若非真正绝望,又怎会到达生死之间。”不知何时,袁妙谛已经坐在了屋内,眼前却仍是一片幽暗,只能看见一个消瘦苍白的下巴与两片鲜艳如血的薄唇。

“你已经为了同一件事情来了三次。”靠近扇柄处缀着孔雀羽毛的蓝白羽扇轻挥,回身负手,“白白浪费了两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什么?”

梁帝惠妃,袁妙谛恨恨的说:“我要吾儿登上皇位。”

“你愿意付出什么?”

“我什么选择?”

“一点生命,一双眼睛,一滴心血。”

“我选生命。”

“成交,很快会有贵人来相助,请耐心等待。”

“那吾儿……”

“娘娘,娘娘!”

“啊!”

瞬间场景变换,袁妙谛从床上醒来。看着手中的突然出现的麒麟玉佩默默无语。

“娘娘,您怎么了?”身边侍女急急呼唤。

“无事,景亭怎么样了?”

“殿下已经转危为安,娘娘不要担心了。”侍女脸上喜气洋洋。

“……那就好,那就好。”

自那日起,袁妙谛一点点虚弱下去,不过一年,便病入膏肓,油尽灯枯。

元祐三年,惠妃袁氏,薨。

直到临死之前,袁妙谛才明白,一点生命,不是拿走一点生命,而是只留给她一点生命。幸而,麒麟将至,她也可以放心了。

 

生死之间,风檐夜雨,濛濛夜雨洒落,暖黄的灯光下,惨白的手中握着刻刀,很快便在一块槐木上刻出清晰的眉眼,正是——袁妙谛!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悠远的歌声飘荡在暗沉沉的天幕下,回荡,回荡……

 

十二年,足够让梅长苏建立一个铺天盖地的大网,也足够让萧景琰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机会反噬无尘,为祁王报仇。

自从萧景琰花了两年时间积攒实力,布局杀死了无尘老道,就再也没有和琅琊阁联系过,所以蔺晨每次在梅长苏提到他家景琰的时候都会莫名的心虚,幸好梅长苏每次提到萧景琰都会智商下线,否则蔺晨很怀疑自己会不会早就成了碳烤月半合鸟……

谁他妈是月半合鸟啊!蔺晨猛回神。

终于,梅长苏要进金陵了,蔺晨一看要完,直接接了南楚的事情,跑得远远的,打死不露面。徒留梅长苏到了金陵才知道根本就没有靖王,靖王早就被抹去了存在一样,彻底被健忘的金陵丢到了脑后。派了多少人去打探,都是靖王失踪,没有原因,没有过程,只是失踪。

 

除了梅长苏,所有人都不觉得萧景琰这样的失踪有什么问题,让梅长苏把眼光投向了死的最为诡异的大梁国师,无尘道长。

 

“所以说,无尘是个骗子,不小心撞到了真鬼,被弄死了?”梅长苏显然不信这种胡诌的顽意。

“是的,宗主。无论怎么打探,都是这个原因。”黎刚也是很头疼,他觉得他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了,要是真有鬼神,为何萧选这个昏君还坐在龙椅上?

“那么景琰当初出使东海的亲卫呢?”既然怎么看怎么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先从头撸清楚线索。

“实际上,全部都阵亡在这十二年里了。”黎刚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这种巧合,一看就是……

“一个不剩?”梅长苏眯眼,心一沉。

“是的,而且他们都没有回金陵述过职,而是直接平调道其他边疆镇守军去了……”

“而且调去没多久就阵亡了,是不是?”梅长苏的灵魂颤抖着,他想,他也许知道拔毒前夜自己在期待什么了。

“……是。”

梅长苏闭上眼,一子不慎,满盘皆输。室内一片死寂,沉闷压抑。

“……去查宁王。”良久,梅长苏道。

“宗主?!”

“去!”

景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了靖王,还有宁王,梅长苏依旧按计划进行着他的翻案之旅。只是宁王不是靖王,不在乎赤焰军冤不冤,所以梅长苏只能一开始就告诉宁王,自己是受托来为赤焰翻案的,所以重审赤焰案是他的要求,宁王也欣然允诺。

 

夺位之中,梅长苏殚精竭虑,苏宅众人也是憋屈不已。无他,宁王似乎并不在乎梅长苏是否忠心,也不会惯着这些梅长苏拥护者的小性子。

 

“苏先生为他殚精竭虑……”穆霓凰大怒,开口就是训斥。

“穆霓凰。”宁王慢悠悠的开口,“本王怎么跟本王的谋士说话,跟你这个外人并没有关系。又或者,苏先生看不惯本王多疑猜忌,心系百姓,那就请苏先生另谋高就,本王概不奉陪!还有,还请苏先生好好管教自家下人,不要说本王府中松散要整顿,自己却更松散,主不主,奴不奴。”

话音未落,宁王潇洒转身,前去慰问伤者,了解情况。他实在是懒得陪这个习惯越俎代庖的谋士玩周公吐哺的把戏。

梅长苏看着宁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自己是这样一个人吗?

 

依旧是一片黑暗中的生死之间,今日却有了不同。

“吱呀——”风檐夜雨紧闭了十年的大门缓缓开启。

夜雨已停,浓雾又起,惶惶鬼乐中,门户初开的风檐夜雨将迎来何人呢?

 

“先生,景亭有一事不明。”踏入的竟是宁王萧景亭!但见他躬身一礼,神态谦卑,完全不见傲气。

“梅长苏手中有很多人,很有用。”竹帘之后,斜坐榻上的只可见朦胧人影的人回答。

“但是,梅长苏此人惯于越俎代庖,恐其刚愎自用而坏了大计。”

“无碍,吾既允诺,定然保你登位。”

“但他要求的太苛刻。”

“做到一个主公的本分即可,无需在乎其他。聪明人不会让蠢货成为盟约破裂的元凶。”

“若是梅长苏做不到……”
“那他就没有存在价值了。”

“景亭明白了。”

“誉王是滑族玲珑公主之子,秦般若是璇玑之徒,想办法除掉秦般若。”

“可是……”
“誉王是个傻子,姓秦的才是麻烦。刑部可是可以和悬镜司叫板的存在啊。”

“誉王恐怕不会让我如意。”
“那就让他在姓秦的和他自己之间选一个吧。”

“……我明白了,多谢先生。”

而后红袖招的老底是怎么被揭出来,又有多少大臣的子侄甚至朝廷命官自己在红袖招出了事,红袖招又是搜出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萧选暗自处理了多少滑族探子就不是风檐之主在意的了。

果不其然,秦般若入狱,宁王严防死守,誉王昏招迭出,断尾求生,把秦般若卖的干净,可怜秦般若一腔雄心壮志就这么带入了黄泉之中,再无实现之机。

 

经此一事,梅长苏心中顿时不安起来:宁王还有高人相助!而且这一次的事件,不仅是为宁王断去誉王的臂膀,还是给自己的警告。

这个时机实在是好,夏江不在,梁帝又被突然激烈起来的党争弄得火起,偏偏这个秦般若还是心怀不轨的滑族余孽,而且又做下如此大案,让誉王沾都不敢沾。即使明眼人都知道秦般若冤屈又怎样?梁帝说她有罪,她便只能有罪。便是夏江在此,也只能让梁帝对背后之人下令彻查而绝对不敢跟梁帝说秦般若冤屈!

唯一的问题在于,此人心性狠毒,出手便是杀招,杀性太重,又惯用阴谋,隐于暗处,即使是他这个同僚也从没听到一丝半点的风声,实在是个暗处的毒蛇。

 

梅长苏为此还单独上门拜访了宁王。

“殿下那日所说,苏某回去好好想了想,是苏某管教不严,下人无礼,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恕其罪过。”

“苏先生说笑了,本王也是一时管不住嘴,说话口无遮拦,若有得罪,还请苏先生见谅。”

一番你来我往,算是宾主尽欢,二人又和好如初。只是这如初里面还有几分真心,几分信任,便不可知了。

 

夏江回到金陵,便是一惊:秦般若之事太过巧合,故而他直接与谢玉联盟,意图保住赤焰之密,却不知有一个人等待这一天等待的太久,太久,久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幽暗的生死之间,一灯如豆,跳动明灭,持扇的人影笑得阴毒:“说罢,说罢,很快,老朋友就要到了……”

 

梅长苏和誉王使出离间计的同时,一个喉咙被割断的人带着帷帽默默进入了御史台。很久之后,御史大夫急急赶往宫中,面见梁帝,递上状词便跪在地上涔涔冒汗。欺君之罪,便是无赦,这夏江和谢玉居然玩弄圣上,当真是,当真是……

御史大夫也不求今后还能抱住这颗脑袋,只求陛下不要株连九族便已足够。

梁帝看完,面沉如水:“明日上折告假罢。下去,今日所陈,俱是谢玉罪证,此人不赦。”

御史大夫哆哆嗦嗦叩首:“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高湛哪,你说,朕是不是对夏江太好了?”梁帝说,高湛却不敢回,他连头都不敢抬,身上的贴身衣物早就湿透了。汗珠缓缓滑下面颊,他却保持这个姿势不敢动。

梁帝原本也没指望他回答,只道:“来人,拟旨。”

 

谢玉这会直接就是腰斩,且不许享祭,所有子嗣尽数随着莅阳改姓萧,同时莅阳的长公主位分被褫夺,降为莅阳公主。夏江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头梅长苏和誉王一头雾水,他们什么都还没做,怎么事情就结束了?

梅长苏还好,毕竟谢玉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双眼赤红,不见半点眼白和瞳仁,一口咬定了夏江无信,他要报复。遂直接将血书交给了梅长苏,要他一定要让夏江不得好死,要让夏江死的比他惨上无数倍,否则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可誉王那头却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错有错招,既然事已至此,他就不计较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此事也画下了句点。

 

“呵呵呵,心怀怨愤的死去,痛苦绵长的死亡过程。谢玉啊,我的痛苦,你感受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生死之间,风檐夜雨,越来越暗,越来越暗,连那一豆灯火都渐渐熄灭,化为青烟,只剩下不知何处的一点银辉,似有若无,哀伤的叹息又响起,“还不够,还不够啊……”

 

卫峥被捉,夏江志得意满,却在当晚被鬼压床,第二天整个人都跟死了一回一样。

梅长苏因卫峥之事急得团团转,苦求宁王相助,宁王表示晚间会去一会高人。

当晚,梅长苏就让监视宁王的人跟上,务必查出那个“高人”的来路。

 

宁王睡下后便来到了高人的居所。眼前一暗一亮便已达目的地。

生死之间,风檐夜雨依旧是个如诗如画的小院,半点没有阴霾,只是不知是否错觉,宁王觉得这里似乎更加冷了一些。不过看看院中花草上的露水,又或者是雨水,他觉得冷一些也是正常的。

“景亭有事相求,请先生出手。”他拱手躬身。

“梅长苏怀疑我。”帘后人影姿势与上次萧景亭来访没有半点不同。

“这……苏先生确实助我良多。”

“呵,你不怪他手伸的太长?”

“苏先生只是思虑过多。”

“哦?思虑过多?包括监视你吗?”兴味的语气却说出让宁王脸色大变的内容。

“此事,我会与苏先生,好,好,谈!还请先生相助。”

“即使如此依旧要帮他?真是一个好主上啊。”

“先生说笑了,不过交易。”

“好吧,等待消息便是。”羽扇轻挥,一阵波动后,只余黑暗。宁王耳边传来鸟鸣,侍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天亮了。

 

“苏先生!把你的人撤走,否则本王只能和你分道扬镳。”宁王神色严肃。

“殿下,苏某只是……”
“不管你是怀疑是保护,本王不需要!你的手伸得太长了。再有下次,不要怪本王翻脸不认人,出手折了你的人手!”宁王说完就走,带起一身劲风,毫不留情的将梅长苏带倒在地。

“宗主!”“兄长!”“小殊!”“苏哥哥!”

惊呼声一句都听不见,梅长苏精神恍惚,“我只是合理的怀疑而已啊……”

 

一片混沌的空间,低低浮动的声线,诉说的是不能放下的执念,是不能割舍的心愿,“我不能放弃,我不能死,我还能活,我还没完成,我不能放弃,我不能死,我还能活,我还没完成……”

 

三日之后,卫峥于牢中莫名失踪,查无线索。夏江欲搜查梅长苏住所,却被宁王护卫拦下。悬镜司众人要强行带走梅长苏,宁王怒而携梅长苏御前伸冤。事涉皇亲,梁帝使三司会审,经查,卫峥失踪乃是悬案,确无半分线索,犹似鬼神所为,夏江之由,有党同伐异之嫌。

梁帝震怒,兼之之前御史台带来的李重心口供,当即将夏江下了天牢,三司会审,务必让夏江把东西都吐干净!

 

夏江吐出了很多东西,包括璇玑。梁帝震惊了,这么个重犯怎么会夏江夫人想带走就带走了的?于是言后被挖了出来,连带誉王都吃了挂落,闭门思过,无限期禁闭。

 

九安山春猎,誉王谋反,没了秦般若,还有个四姐。只是四姐挑动誉王谋反,自己却带着滑族剩下的人,趁着大梁内乱,一路逃到了大渝。

“大人!”风尘仆仆的滑族女子看见了大渝军队,赶紧迎了上去。

“你们滑族就这么多人了?”大渝军官笑问。

“是的,大人,我……”四姐抹了一把汗,话说了一半,却被胸口透出的刀刃打断,“为,为什么?”

“嗤!残兵败将,区区几个人还想复国?接你们回去浪费粮食吗?都杀干净。”

昔日气吞山河,满以为有改天换地之能,如今却只能连累族人弃尸荒野,悔否,恨否?不得而知,不得而知。

 

九安山一役,誉王自尽,夏江被杀。乱军之中,有谁顾忌旧主之后,一个未及出生的小生命就这样随着他的母亲悄然逝去。

 

生死之间,黑暗依旧,只是有了一轮冰玉盘高悬中央,可这仅仅是个冰玉盘,因为它没有一丝生气,呆滞死板,又有一大片是虚像,黑色的雾气不断的缠绕打磨这玉盘,发出沙沙的声音。

 

宁王获封太子,移居东宫,监国理事。梅长苏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说来也怪,梅长苏自进了金陵,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尤其是与宁王接近之后,更是连药都不用喝,只需小心保养即可。晏大夫也十分疑惑,研究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梁帝寿宴,莅阳公主首告谢玉构陷祁王、谋害忠良之罪,揭开昔年梅岭惨案面纱。在群臣及太子逼迫下,文帝下旨重审当年祁王谋逆一案。

这一次,梅长苏几乎精疲力竭,宁王最后居然险些要站到梁帝那边去!梅长苏觉得他是不是错了,宁王这样,真的不会走上梁帝的老路吗?他不知道,他却没得选,他只能逼迫自己不去想。

 

“林殊,你想知道萧景琰去了哪里吗?”梁帝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我自己会查,不劳陛下。”梅长苏心跳的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面上却平静无波,转身就走。

“他死了,死了,被无尘老道练成了小鬼,厉鬼!哈哈哈哈哈——是我亲自把他送给无尘的,是我!林殊,你谁都救不了,救不了!哈哈哈哈哈——”梁帝的声音尖利的刺痛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成冰,冰渣子刺得他每一块血肉都疼的难以忍受,好像铁刷子在脑子里一刷一刷,眼前大片大片彩色的斑块,他努力的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冰凉的液体滑过面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景琰……

 

“风檐春秋册,雨夜寒灯人。”一道月白色人影立在重新幻化而出的生死之间,风檐夜雨之中。脸上带着喜悦与期盼。

“小殊,很快我们就可以见面了。等我。”

 

大渝兴兵十万进犯大梁,东海水师侵犯边境,北燕五万铁骑突破阴山,大梁夜秦叛乱。一时间,狼烟四起,兵戈阵阵。经商议,聂锋率兵七万迎击北燕,蒙挚率军十万抗击大渝,梅长苏任监军,随蒙挚出征。

 

冷落的宫殿里,梁帝一个人落魄的坐在案前,写着什么,时不时露出阴狠的笑。

“你觉得这是个机会?”清亮的声音里似乎蕴含着月华,冷冷淡淡却又轻灵清高。

梁帝猛地抬头,他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是你!”

他看不见少年泛着月华的衣衫,看不见少年精致繁复的饰物,只看了那一张在噩梦里无数次铺满了鲜血,浸透了仇恨,残忍的杀死了自己的面孔。

“不,不可能,萧景琰已经死了,他是个厉鬼!你,你是谁,是谁?不不不,不要过来,杀你的是无尘,我我只是受人蒙蔽,我也是……你你你,我我我,我是你的父皇啊,景琰你不记得了吗?”他跌在地上,连连后退,满脸惊恐。

“你知道世上为何只有报恩寺却没有报仇寺吗?因为复仇是一种根植于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本能,于人是,于鬼,也是。”萧景琰瓷器一样冰凉的手抚上了梁帝的脖子,“父皇,景琰真的好疼啊,你为什么不陪景琰一起痛呢?”

轻轻一使力,“咔嚓”一声脆响,萧景琰终于结束了他的复仇。他终于,自由了。

 

梅长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回顾一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大约就是,直到梅岭大火之后,才猛然发觉,自己其实对景琰动心了。

然而,

然而。

他慢慢合上双眼。

“长苏!”蔺晨一惊,快步上前,却忽然顿住,“你来了。”

月白广袖,金绿发冠,长发披肩,是萧景琰。

“嗯。接下来我来吧,”然后就是沉默,蔺晨走到大帐门口又听到一句,“我大概这次真的要消失了,以后麻烦你了。”

蔺晨猛转身:“你要他怎么办?”

“那就不要告诉他,就让他以为萧景琰作为一个厉鬼永远的失踪了也好。”

萧景琰的手放在梅长苏腕上,整个人慢慢发出柔和的月光,然后低下头,眉心对眉心,祖窍合祖窍。光芒越来越盛,淹没了整个床榻。然后又一点点黯淡下来,只剩下呼吸平稳的梅长苏和一支桂枝,碧玉的叶,碎金的花,轻轻摇晃,有琳琅环佩之声。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

-END-

*简媜《四月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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