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清芷

【苏靖】无悔

远离金陵的山阴小镇外,椿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村落,叫做大椿村,村里有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椿树,孩子们都叫它椿爷爷。每到盛夏,村民们都会聚在树下纳凉闲谈。说些天南海北的乡野异闻,即使是改朝换代也没有让他们有什么在意。

村子里唯一的老猎户姓烈,早年“景侯之乱”,犯上谋逆的时候带着侄儿从东边逃难来的,为了躲避军队强行征兵打断了一条腿。后来骨头长歪了,走起路来一拐一拐,顽童无知,总唤他老瘸子。时间久了,大家就也忘了他叫甚,只唤他烈瘸子。

一晃二十几年就过去了,烈瘸子的一手打猎的好手艺都交给了他侄儿。眼看着侄儿二十大几才娶上媳妇,脑子里的弦一松,身子骨就猛然塌了,人也不行了,就在深秋时节倒下了,估摸着大约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他侄儿哭的两眼通红也没办法,谁让山里人命贱,攒了二十几年的家底子也请不起大夫,只能眼睁睁看着叔叔一点点熬到死。

列战英躺在床上,默默回顾自己的一生,发现这一辈子唯一的遗憾大约就是没能保护好殿下不说,连小皇子都只能跟着他受苦。明明是正统的龙子凤孙,却经常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要小心翼翼提防仇人找上门。

他不恨别人,唯独恨毒了无能的自己,恨毒了那些让殿下走上这条绝路的人,恨毒了,梅长苏。

是,梅长苏辛苦,梅长苏呕心沥血,可那又怎么样?他列战英,生死都是殿下的人,永远只站在殿下的立场看问题。对殿下有利的才是好的,对殿下有害的,哪怕是天宫佛宝他也不屑一顾。

他恨梅长苏,因为梅长苏毁了殿下的一生。殿下愿不愿意是殿下的事,他只知道乎殿下确实是一辈子都笼罩在他梅长苏的阴影下,不得解脱。他从来不相信什么为你好之类的鬼话,殿下不是梅长苏的仆人,梅长苏凭什么决定殿下要什么不要什么?殿下真的因为梅长苏的“为你好”好了吗?没有!

破旧的小屋,逼仄又昏暗的空间,屋外呼啸的寒风透着木头的缝隙钻进来,带走屋子里为数不多的热气,便宜的碳渣子跳动着暗红的光,星星点点,微弱无力。小皇子娶得媳妇缩着身子抱着肩膀,靠在床边不停的哆嗦,十指上成片的皲裂和冻疮一次次提醒着他的无能。她努力的端着笑脸假装自己不冷,生怕他伤心难过。

“咳咳咳!”他咳了几声,眼前发白,呼吸也更加浅薄。他知道他不行了,竭力的转头伸出枯瘦的手,握在她冷的像块冰的手上,艰难的震动声带,磨出最后一丝声音:“我死后不要放在床上,你们自己上床取暖罢。”说完就歪头去了。

“殿下,殿下您吃药罢,吃了药就好了。战英这里我来就好。”

“戚猛你说什么傻话,如今我这样子,吃不吃药又有多大差别呢?”

……

脑袋里好像装了十万只苍蝇嗡嗡作响,先前列战英脑中巨大的恨意与绝望还没有散去,忽然听见了殿下的声音,说得却是这样山穷水尽的话,心头一紧,忍不住咬牙颤抖起来。原本正和戚猛说话的萧景琰余光瞥见列战英紧握的拳头,忙不迭的撑起倚靠在椅背上的无力的身体,接过戚猛递来的软枕,扶着列战英靠坐起来。

列战英在萧景琰伸手扶他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定定看着眼前这张苍白消瘦的脸,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原本萧景琰不受宠,他还可以依靠祁王和长公主,但自从赤焰案发后,林氏灭门,祁王鸩杀,他如今自己也是自身难保。身边亲卫除了列战英这个无家无室的大傻子和戚猛这个林帅留给自己的后手,其他人或被威逼或被利诱早定好了下家。

因为他是由祁王一手养大。

赤焰案发时他人在东海,梁帝确实没有定他的罪名,但他这个人尽皆知的祁王党……

呵,世上还有种死因叫做病逝。

自从他被梁帝一连五道圣旨急召回京,在养居殿外连跪三日感染风寒引发所谓的早年天生旧疾却被下旨封府,请不来一个大夫,母亲私自向宫外传递药物被降位禁足,只能靠着自己的经验开点方子拖着,到如今……

短短半年,就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医,他现在也不过数着过日子罢了。

他原本以为是言后和越妃惠妃这些后宫嫔妃趁机除掉他这个成年皇子,不曾想戚猛察觉到了不对,细细查下去,却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萧选这个疯子,真是冷血,也不想想,就算他弄死了自己,难道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萧景琰思绪翻滚,手中却不慢,他帮列战英掖了掖被角,温和的说:“怎么了,怎么哭了?”

“殿下!”列战英看着萧景琰惨败的脸色,鬓角不停冒出的冷汗,深陷的眼窝,青筋浮起脖颈和枯枝一样的手,眼泪扑簌簌的落,“怎么会到了如此地步!”

萧景琰闻言手中一顿,戚猛眼神一厉却被他拦下,“戚猛,你去看看战英和我的药好了没。”

“是。”戚猛转身离开,轻轻阖上了门。

萧景琰立时掐住了列战英的脖颈,枯瘦冰冷的手像钳子一样死死钳在列战英脖颈上,“说!你是谁?”

列战英一愣。

“你是谁?”萧景琰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他早就算好了后路,等他死了就把戚猛和他手中的势力交给列战英,让列战英带着他们闯出一条路来。横竖母亲手中也是有着自己的暗势力和长公主宸妃留下的势力,只是她如今被禁足,又有言后拿着言家的势力意图将她连根拔除,才鞭长莫及。到时候列战英站稳了脚跟,哪怕不能在萧选在位时翻案洗冤,只要保住了这些人就总有机会。

但如今,列战英这副样子分明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是他的那个列战英,可是列战英倒下以来他根本没有离开过,所以说他的身体确实是列战英。

“我萧景琰纵然没几日好活,但临死之前收拾一个孤魂野鬼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要忽视一个将死之人的愤怒!”萧景琰眼神森寒,看见列战英眼中深深的悲凉绝望和哀伤愤怒心下一软,却没有松口,“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请把我的列战英还给我,我需要他为我安排身后之事。”

“殿下!林少帅没死!”列战英看着萧景琰这样的境遇,深深明白这不是回到了过去,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有梅长苏,但他看着萧景琰眼中的心如死灰的平静,不得不放手一搏。

“……是吗?没死,吗?”萧景琰闭上眼,松开手,“你是以后的列战英,对吧?不,应该说,你是另一个以后的列战英。”

“所以,殿下信吗?”列战英苦笑。

“信,既然小殊有活着回来的机会,那我不仅对诸天神佛顶礼膜拜,甚至愿意放弃一切交换这个可能。”他睁开眼睛睨着列战英,“但,你要是欺骗我,便是无间炼狱,我也会爬出来拖你下去!现在,把后面可能的事情说一遍。”

列战英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枯败,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殿下,心中一把钝刀子细细的划,慢慢的割,碾得鲜血四溢,压得血肉模糊。往事历历在目,说到底却只是殿下自己心甘情愿被利用。

“确实是我会做的事情,辛苦你了。”

回想起小皇子二十多年的清苦生活,列战英低下头,“战英哪里辛苦,是战英无能,苦了小殿下才是,连姓氏都要遮遮掩掩……”

“不,活着就是最大的恩德。”萧景琰摆手,他眼中泛起柔波,“既然如此,那么有些事情我想你是该知道的。”

萧景琰想到梅长苏会被喂下乌金丸心中就一痛,眼神阴狠。

他纵然是活不了多久,也有的是办法把萧选他们拉下马,绝对,要帮小殊铺好路。

戚猛来了以后,萧景琰和列战英各自喝了药休息。萧景琰向戚猛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去了书房。

“戚猛,小殊没死。”萧景琰坐在案后,一手支着脑袋说,“他需要至少十年养伤,我要帮他铺路。你速去……”萧景琰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面颊潮红,眼中俱是笑意。

戚猛心中一片惊骇,这是……

萧景琰从来都是干净的,连上战场都是干净的,林殊这么说过。所以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觉得萧景琰和一根筋,愚蠢是画上等号的。但从没人注意过,萧选为人狡诈,静妃聪慧灵透,偏生出一个蠢货是什么道理。

萧景琰不仅不愚蠢,反而很聪明,因为聪明,他早早看透帝王薄凉,皇家血冷,所以不争不抢;因为聪明,所以知道祁王身后势力强大,林氏如日中天,所以小心地隐藏在祁王和林殊的影子里,从来不会抢他们的风头;因为聪明,所以能分辨出真情假意,所以事兄以恭,交友以义。

如今,他一心筹谋为林殊归来铺路,完完全全把所谓的孝道放到了一边,彻彻底底要让萧选把一张老脸扔在地上踩!

萧选,我要你遗!臭!万!年!

赤焰案发是初春,冬雪未化,天地一片雪白,到他回京已是仲春,半年光阴如流水,如今即将落雪,又是一年轮回。年关将至,即使是皇宫也是要吃团年饭守岁的,宫宴上众人热热闹闹,觥筹交错。偶有宫眷吃醉了便去更衣透透气也是有的,萧选因为祁王已死心中放下了大石格外轻松。照殿红既然能被林殊喜爱,说明这酒还是滋味极好的,萧选心情好,便多饮了几杯。正当他醺醺然的时候,夏江那里有人近前说了几句话,他脸色一变即收,却还是叫萧选看到了。萧选正是饮酒之后,酒气上头,便叫夏江单独跟他去僻静处通禀。

正好,誉王妃刚刚有些晕,萧选离席前便顺手指了平王萧景宣的王妃扶她去休息一下。这也变相确立了平王接掌祁王走后的隐形太子之位。

过了一刻,平王萧景宣离席去找久久不归的平王妃。又三刻钟,三人皆是有去无回,言后身边的女官瑶红出去了一趟又回来,在言后耳边说了什么,言后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越妃看着言后铁青着脸,弯弯唇角,笑得娇俏。

誉王脸色虽然也不太好,但是想到誉王妃竟然是言后的探子,还跟一个野男人私通就觉得恶心不已,也不再对她有什么愧疚之心。再想到府中怀了身孕的侧妃,心情又好了起来。

宫宴上,皇帝的离去使得气氛松快了几分,各位大人也放松的插科打诨,互相说俏皮话。不一会儿,誉王身后侍从靠近他的耳朵说了几句,他便也离开席位。正当酒酣耳热之际,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誉王妃被平王侮辱,为保清白自尽于偏殿,而平王也被强效的药物废掉了生育能力。誉王则怒而杀害平王妃,当场被抓住。发现的小宫女看着誉王双眼赤红,手持铜灯台一下一下砸在平王妃早就像烂西瓜一样的脑袋上,浑身一软,瘫在地上放声尖叫。

当纪王和一群宗室族老撞开清华殿大门的时候,身后跟着的都是后宫嫔妃,言后和越妃衣衫不整形容狼狈,却是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了面皮。殿内软榻上交叠着一双人影,微风吹开斑白的发丝,露出的脸庞苍老而熟悉,却分明是萧选的心腹,悬镜司夏江大人!

一夜之间,皇室丑闻满天飞,虽然碍于萧选脸面不曾放到大面上,但是萧选却为了私下里不堪的传言摔了无数东西。

宁王坐在惠妃的宫殿里,愁眉紧锁,手中不停的把糕点来回搬动,口中念念有词,“祁王、靖王、平王、誉王,我……”

惠妃坐到他身边,“景亭,怎么了?”

“太奇怪了。”萧景亭摸着下巴,虽然悬镜司和三司联合都只查处这是言后和越妃互相算计的后果,但是还是太蹊跷了,越妃和言后下的药分量太重了,根本不像她们说的那样。还有为何会出了差错,连梁帝和夏江都中了招,还是说,就像她们自己说的那样,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的后手,忙中出错?靖王又突然在这种时候传出病重……

惠妃笑了,浅啜了一口清茶忽又肃然道:“景亭,有些事情确实只是巧合,不要钻牛角尖。对了,皇后和越妃闭门祈福,誉王和平王闭门读书,靖王病重,下面几个又小,你就是活靶子,一定要小心。”

“母妃放心,儿知道。”

“殿下,宁王查道您身上的病了。”戚猛立在萧景琰身后,看着萧景琰临帖,笔笔皆是杀气四溢,画画都含狠戾决绝。

“把我中毒的真相慢慢透给他,记住,只到越妃言后她们就好,关于萧选的部分等我没了他要是还没查到再透给他。”萧景琰停下运笔,手一抖,毛笔一坠,啪的一声,乌黑的墨迹浸透了宣纸。他闭上眼睛,仰着头,“只有我死了,这真相才更有力,才更有用。”

“那,林少帅呢?”戚猛有些为难。

“只要他问,就告诉他,原原本本。”萧景琰微微向后撇头,“包括我知道这件事。”

“……”戚猛瞳孔一缩,萧景琰要用他的命彻底斩断林殊对于母族萧氏的眷恋。这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尤其是在萧景琰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活下来的现在。

“咳咳咳!”萧景琰面上只有颧骨泛起潮红,他看着手中几近墨色的血块,笑笑,“有些事情可以开始准备了,时间还是太少了……”

金陵城中,成年皇子只剩宁王一人还在朝上,虽然宁王的残疾注定与储君之位无缘,但在除了宁王靖王以外其他两皇子都有巨大污点的时候,宁王的残疾不过是拉平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朝中只有一个成年皇子,萧选又不想让宁王坐大,于是萧景琰终于被放了出来,而出来后萧景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在毒发身亡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彻底把滑族也拖下水。

靖王府解禁半月后,宁王拜访遇刺,下毒者是府上一个侍女,自建府就在府中做事,是祁王送来的人。靖王为宁王挡了一劫,误拿了宁王的杯子,病情恶化,硬撑了三日就去了。

萧选大怒,一查到底。虽然揪出了滑族却被璇玑使了金蝉脱壳计躲了过去。

原本皇宫年夜之变让璇玑意识到有人和她一样暗中算计,她一下就盯紧了靖王府,可是靖王的死打消了他的嫌疑,毕竟没有什么人会在同盟未成,甚至于尚未开始谈及同盟的情况下算计死自己,而萧景琰在赤焰案重审一事有人可托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去死。最让璇玑放心的是萧景琰让心腹列战英带信前往静妃师门求救。

经此一事,面上梁帝只是罚了夏江廷杖,实际上却已经不再信任夏江。恼羞成怒的萧选甚至动了除掉夏江的心思,只是碍于世人利口,不能让夏江在这个丑闻刚闹出来的时候就莫名死去而暂时按下。

两招,萧景琰废掉了璇玑一臂,逼得她不得不蛰伏起来,还在萧选心中埋下了一根刺,让滑族退无可退,让她的暴露成为必然。而他不过只是在言后越妃动手的时候小小的推了一下。他用自己的死亡为静妃换来了解除禁足的补偿,甚至萧选为了转移注意力还给她晋了位,这就让萧景琰成功的为林殊在宫中留下了一个助力。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永远不会拒绝爱子最后的请求,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杀害了爱子的凶手。

璇玑不想死,所以她只能拖,只能蛰伏,只要她一动,萧景琰马上就会把她送进萧选的人手里,不动,萧景琰还准备了另一份大礼给她。璇玑现在死了,她会是夏江的罪状,璇玑现在不死,她会是誉王的罪状。就凭言后勒死宸妃,就凭誉王逼死祁王,萧景琰就要他万劫不复。

璇玑找不到主谋,但她看得出得益者是谁,于是又盯紧了宁王,却发现宁王也在查刺杀的幕后黑手,而且惠妃也在宫里明里暗里给降位了的越氏找茬。

金陵的风声太紧,她手中滑族的人手已经折去不少,她需要保住人手,只能收缩势力,查了几日便不了了之,萧选找不到凶手,却因为滑族的身份下意识开始戒备誉王,即使誉王确实是清白的,也查不到任何誉王接触滑族的证据,但已经埋下的种子早晚有天会在一瞬之间发芽抽枝,开花结果。而这,也就是萧景琰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的用意。

前往芳樽雅舍的山道上,列战英看着手里的的缰绳,想着怀里的书信,回忆起殿下交给自己的任务,默然无言。

“殿下,这一步太险了!”列战英满脸不赞同。

“没事的,萧选大概以为自己只是中了言后和越妃的药物,一在酒,一在香,混合在一起才会让他们失了理智,可惜,宸妃留下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萧景琰眼中结着寒冰,其下波涛汹涌。

“可是万一……”

“没事,不是药物,他查到死也只会查到后宫争斗。更何况喝了有问题的酒的,可不止这几个人,只是人家机警,没闹出事罢了。至于誉王府中的那个侧妃,假孕,陷害正妃,足够她死上个几百回了。呵,暗中捅刀,背叛祁王,背叛林氏,卖主求荣,攀上了誉王又如何,不过两三句闲言碎语就忍不住了,朽木一根,不堪造就。”

“那殿下,祁王他的……”列战英心情复杂的看着萧景琰。

“我会把你送到母妃的师门去。你记住,替我看好那孩子。一旦他有异动,不管他是不是为奸人所惑,一律斩草除根。”

“可是!”

“没有可是。皇宫里没有孩子,既然他能被打动,说明他本身就有这样的想法,有一有二就有三,我不会留下任何隐患给小殊。小殊要是冲你发怒,你就说是我临死的遗命,叫他直接砸了我的灵位挖了我的坟。”萧景琰眼中一片猩红,几乎要滴下血来,列战英也就不再言语。

“誉王废了,能和宁王相争的大约只剩平王,但平王品德如此,除非萧选真的不要名声硬要捧他,否则定然是宁王上位。又加上萧选自己已经是臭名远扬,所以他一定会极在意外界对他的评价,所以他有五成可能会传位宁王。”萧景琰冷笑道。

“那万一他一定要捧平王给自己做脸呢?”列战英急声问道。

“那就直接把林殊捧上位,萧选遗臭万年,平王品德不堪,誉王异族贱籍之后,宁王身体残缺,我又早早身亡,其他皇子年纪又小。到时候我要你奉我遗命杀死萧选为我报仇,直接掀掉他的遮羞布,让整个萧氏为他蒙羞,宗室一定会因此彻底废除萧选的帝位,也会反对萧选的儿子继承大统。小殊是长公主后裔,父亲一代忠臣名将,又师从大儒黎崇,和祁王流着一样的血,就算是为了借助黎崇祁王和赤焰军的名声稳住江山,宗室那边也不敢说瞎话。更何况有我为小殊留下的大把势力在,有什么解决不了。记住,就算萧选偏向宁王,宁王也不可信,合作是基于利益而不是血缘,一旦小殊被感情蒙蔽,被宁王算计,你就要打醒他,让他好好想想我的死,想想宁王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去死!”萧景琰连续不停的说完,额上满是冷汗,苍白的脸上满是死灰之色,他抚着胸口大口的喘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言侯那边?”
“再看吧。就你说的那些看来,言侯终究是书生意气,不足与谋。”萧景琰疲累的闭上眼睛,挥挥手让列战英离开。

芳樽雅舍,道家俗世据点之一,也是静妃游历尘世之前的居所。静妃原本是道家大派太上老君观本代最为杰出的嫡传弟子,几乎是内定的下一任观主。可惜为了林燮破了道心,留恋尘世,不愿回去。幸而现任掌门是她的嫡亲大师兄灵虚子,把她当成女儿一手带大,对她满是慈父之心。因此萧景琰才使了法子让列战英来送这一封信。

信里写的都是求救的废话,列战英被萧景琰交代当着灵虚子的面撕掉这封信,其他就让灵虚子自己去猜,去查。如果是为了萧景琰自己,也许他会把事情摊开了,但他已经要死了,他要让小殊接手老君观的助力,就必须细细打算,绝对不能让后续出现一点问题。感情,血缘,宗门,都不是最坚实的同盟,只有一致的利益才能打动所有人。

这一次,他算计了老君观,用母妃这个嫡传弟子的绝境逼老君观暗中出手,否则就埋下了门派不和的隐患;用自己的死激发掌门师叔的愧疚心,因为他确实是老君观的嫡传弟子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助力,反而数次求救都被视若无睹;用林殊的绝佳天资,让老君观不得不火中取栗,因为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其他弟子能成功习得镇派秘典《太上忘情篇》真意,而林殊的资质悟性更远甚于他。

再加上萧景琰已经死去,林殊就成了老君观顶立门户的希望。而赤焰军也确系冤死,就算是做功德老君观也不会吝于出手相助林殊,借此将他收服。

林殊心软,感情用事,看他遭受大难仍旧不放弃人性本善的信念老君观就完全不必担心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萧景琰带着满足和欣慰咽下最后一口气,彻底完成了他的布局。

他把林氏紧急托付给自己的、晋阳公主留下的、宸妃留下的、自己和母妃身后的所有势力全部都留给了林殊,只要他进了金陵,他就可以拥有不下于三五个琅琊阁加上三五个江左盟的势力。毕竟,道家身为先秦诸子百家中顶尖的教派,其底蕴之深厚是琅琊阁和江左盟都望尘莫及的。有着这样的后盾,想必林殊可以活动的空间会比列战英记忆中大很多。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他时日无多,布局仓促,人手也没有细细梳理过,真的要跟宁王接洽谈判,翻案洗冤还是要林殊自己来。

萧景琰用生命最后的时光为林殊的复仇打下了基础,也在最后放弃一切的坚守和原则,全心全意为林殊百般算计,连亲生母亲都利用的干干净净,到头来,却只是在赌一个也许。

可悲可笑又可怜。

贞平二十四年,靖王萧景琰,于金陵病逝,享年二十一岁。

-END-

人设来自晋江上的白衣大大的《红楼之贾琏为皇》中战斗力爆表的张氏张锦绣,毕竟琰琰的智商实在是非常奇怪啊

景侯就是庭生,谋反没成功,但是琰琰却真的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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