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清芷

【苏靖】世事如棋

大殿之上,君臣对峙,唯有萧景琰慢悠悠的自斟自饮。

萧选看着一殿的人,又看看萧景琰稳如泰山的坐姿,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萧景琰,你不觉得林氏冤枉吗?”

萧景琰抬起眼帘睨了他一眼,举杯致意:“林氏谋逆确有其事,我为何要觉得她冤枉?”

梅长苏身形一晃,不可置信的看向萧景琰。萧景琰冷静的回望他,乌黑深邃的眸中无悲无喜。静妃身形一僵,旋即低头。

萧选施施然回身坐回龙椅上,饶有兴趣,“哦?那祁王之死你也无所谓,可怜祁王一手把你带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真是狼子野心。”

萧景琰眼皮都不抬,又喝干一杯醇酿,“说得好像祁王真的死了一样。你舍得?”

萧选脸色一变,“我怎么舍不得,我可是连林燮都杀掉了啊。”

萧景琰摇头,不语。

“怎么不说话?”萧选眯起眼睛,心中一堵。

“林帅默许了的事情我没资格插嘴。”萧景琰扯出一条丝帕捂着唇咳了两声,然后又把帕子塞回去,唇缝露出一丝艳红,“三句话。”

“我这样多的儿女之中竟只有你看得透且看透了。说罢。”萧选闭上眼睛,正襟危坐。

“祁王是先太子所托。”

“是。”

“林殊是林燮之子。”

“……不是。”

“我姓林。”

“……是。”

“明白了,多谢姑父。”

萧景琰垂下眼帘,起身作揖,然后摇晃着走到魂飞天外的梅长苏面前,拔下束发金簪,在手腕上划了一道,猩红的鲜血奔涌而出。他一掐梅长苏的下巴,把手腕塞进他的嘴里,灌了好几口血下去。直到梅长苏挣扎着回神才收回手,另一手一甩,梅长苏就被穆霓凰抱了个满怀。

转身面向静妃,面无表情折断金簪,将断簪掷于其脚下,“满意了吗?”

金簪在地上一弹,滚了几滚,些许血点溅上了静妃的裙摆,她连退三步才停下,哀伤的看着萧景琰。

萧选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抚掌大笑,“原来如此!火寒毒,药人,默许,原来如此!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林乐瑶,好一个林乐瑶,连环计,局中局,真是舐犊情深,是我输了。”

萧选还没缓过来,萧景琰又补一刀,“林燮从来没有背叛你,也没有跟宸妃混在一起。他之所以默认梅岭冤案的发生是因为林殊是祁王的亲侄儿,宸妃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萧选手一抖,“证据!”

萧景琰笑了,“所以他才要带着七万亲兵死在梅岭,才会要晋阳公主自刎。”

萧选瞪着萧景琰,硬邦邦开口,“一面之词。”

萧景琰又咳了几声,额上见汗,“你看可以去问问母妃,啊不,是静妃娘娘,只是莫要被耍的团团转才好,毕竟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实在是不好看。”

说完,他慢慢往殿外走去,冷风吹起他的衣裳,袖袍翻飞,犹如一只濒死的蝶,上上下下的挣扎着不愿落入泥淖之中。细细的血线路滑下,抛洒出遍地红花。

大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阻拦他,任由他跨出了大殿,挪下了台阶,一点点向外举步维艰的走去。

路上,悄悄离开的的高湛身后跟着一位戴着黑色帷帽的男子与他擦肩而过,萧景琰没有停,挺直了脊梁向前走去。

男子顿了一顿,回身看他,直到萧景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在高湛的催促声中继续向着大殿走。

“景禹,当初我没能保住皇兄,让他无辜牺牲在了外戚之争里,如今我总算不辜负兄长所托。”萧选亲手把玉玺交给了这个先太子妃亲自托付的孩子手里,他也算不辜负兄长的教养之情。可惜外戚与皇权的斗争硬生生毁去了皇兄,让他不得不用苦肉计保下自己这个托孤之人。

他看向巍峨的宫殿之外,他想起那个心软别扭的兄长,想起大智若愚的林燮,想起惊才绝艳的宸妃,想起林燮唯一的血脉,想起梅长苏决绝离去的背影,终是感叹,他老了。

梅长苏坐在马车上,拥着失血过多,苍白如鬼的萧景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景琰,能告诉我吗?”

萧景琰几乎是瘫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外戚干政,先皇后为人懦弱,被娘家把持,意图逼着先太子逼宫。先太子无法,只能用自己为饵食,除去他们,不想外戚并没想扶他登基,反而因为先皇对太子频频动作而产生的不满而另投他人,”

“是五王之乱的几位。”梅长苏笃定。

“嗯,前有先皇高举屠刀,后有外戚兄弟紧紧相逼,先太子为了保住私下交好的弟弟,顺便通风报信,亲手把他送进了天牢。由于栽赃手段极为粗糙,萧选立刻就猜到他恐怕出事了。便与他决裂,按兵不动,伺机为他保住血脉。宸妃进宫便是为了掩饰萧景禹的身份。”

“为什么是她?”

“因为林燮。林燮和言侯是萧选留给萧景禹的辅政大臣。”

“好吧,你继续。”梅长苏叹气,他大概猜到下面的发展了。

“宸妃产子,被送到了林家,但是实际上,宸妃的亲生女儿一生下来就没了。正好先太子的外室女难产留下一个遗孤,怕宸妃发疯,林燮就私自换了孩子,告诉萧选先太子外室女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可是为什么要把你送进宫?”梅长苏眸光闪了闪,“人质?”

“啊。”

“那静姨呢?”

“她爱的从来都是宸妃,只是此情世所不容,才强行转移到她的同胞兄长身上而已。她今日不就为你特意激发了我身体里的药性,要不是我把血喂给了你,又一路从宫里撒到靖王府,这会儿已经血液翻涌而亡了。”萧景琰动了一下,似是扯着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又道,“宸妃看着你这个‘亲儿子’越发的优秀,越来越不愿意让萧景禹平白拿走皇位,就策划了叛变谋逆。”萧景琰顿住了,梅长苏不催,他也不说,于是梅长苏越发的沉默,他最后还是抿抿唇,道,“然后被萧景禹发现了。”

“于是萧景禹就想顶了她的罪名,替她去死?”

“嗯。”

“那与赤焰有何关系?”

“林燮为了让萧景禹坐稳皇位,便设计默许夏江谢玉杀害自己和亲兵,你的身世之密就此掩埋,顺便逼疯宸妃。宸妃稳坐钓鱼台的行为让他以为宸妃已经接受了萧景禹,而梅岭之事宸妃也怪不到别人身上,你死了,宸妃会除掉夏江谢玉,你没死,你会除掉他们。但他没想到宸妃私下和滑族合作谋逆,宸妃不仅默许祁王被诬陷,甚至推波助澜想要祁王的命。”

“然后琅琊阁阁主就因为一个问题提起了研究火寒毒的兴趣,之后梅岭冤案,我被救走却身中火寒之毒,你被养成药人,而宸妃还没来得及造反就投缳。她算定了我会回来,而祁王已经死了。无论翻案成功与否,只要静姨还在,她就还有后手。”——唯独算漏了你。

“嗯,”萧景琰听着梅长苏带着颤音的话语,笑道,“你和萧景禹的身世是晋阳公主留给我的遗书里面写的,再联系萧选对我奇怪的态度,夏江谢玉嘴里掏出来的东西,也就拼的七七八八了。”

“可是萧选他怎么会”——真的下旨杀祁王?

“不过做做样子,祁王死了,可那个人没死。”

“那祁王没死……”

“按理来说,你是萧选的亲子,但他还是眼睁睁看着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没松口让人看出不对来。他怎么会让祁王真的死在牢里,现在大约是用的我当朝太子的身份吧,一开始我就注定是这样的一枚棋子。誉王说他是棋子,我又何尝不是?他只是父皇和滑族之间博弈的棋子,我却是父皇、宸妃、林燮、静妃之间博弈用的棋子,相比之下,你刚进金陵那一番毫无用处的利用之言我倒是记忆犹新。”萧景琰自嘲的言语让梅长苏不由猛地抱得更紧了一些。萧景琰嘴角一撇,似哭似笑,“你也别当我是什么好人,只是技不如人棋差一招而已。大殿之上不过是先发制人,硬生生扳回一招,实际上还是满盘皆输,接受你不过是为了报复——”言谈之间,萧景琰连母亲父亲这样的尊称都不愿出口,开口闭口皆是名讳,可见已是伤得狠了,梅长苏也不敢逆着他,万一他当真想不开,一气儿寻死,他便真的没辙儿了。

他截了萧景琰的话头道:“以后没有林殊,没有萧景琰,也没有什么皇室秘闻,只有我们两人,可好?”

萧景琰疲累的窝在他怀里,不说话。不答应也不拒绝,梅长苏也就只做他认了。两人都不说话,一时间只听见骨碌碌的车轮滚动和缠绕在耳际的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远处青山环绕,淡云薄霭,鸟雀鸣唱,恍惚间岁月静好。

-END-

本文又名《两个草食动物的爱情》《食物链底端的知己》《烂锅烂盖谁怕谁》《那些年坑我一脸血的亲友团》《说好的在地狱搅动风云呢》《再也不相信人设了》《全大梁除了梅长苏都是黑》《白雪【划掉】公主【划掉】先生梅长苏》《宝宝什么都知道,但宝宝就是不说》《看破不说破的至高境界》《大梁影帝有限公司欢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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